姑娘的百万梦想,还是老人无解的孤独?

    这是个残酷竞争的年代,社会上随处可见充满了挫折感和失败感的人,于是,励志成了热门的话题,热门的已经有些烂俗,到处是励志的书籍,励志的电视节目,励志的电影。当我观看《百万美元宝贝》已经大半时我还认为,哦,又是一部典型的美国式的电影,这就是所谓的奥斯卡最佳影片吗?好在这部影片的导演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名导成为名导是有理由的,于是,在最后三分之一的时间里影片一转,带给我更多的思考。

1、

    还是从头说起,影片的题材是好莱坞励志片的常见题材――拳击,这样的影片我们已经看过太多,一般是一个外面硬朗,内心丰富的糙汉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拳手历经艰险成为拳王的故事。这部影片的主角却是个女人,一个同样出身于社会底层的渴望改变命运的女子要在拳坛打出一片天空。而影片一开始出现的却是另一个主人公,老迈的拳击教练法兰基·邓恩,这位外表坚强的拳击教练培养了许多优秀的选手,但却与自己的女儿行同陌路。这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在他坚硬冷酷的外表下是一颗期待着宽恕和救赎的心。在这个时候,玛吉·菲茨杰拉德出现了,这位年将三十二的女子一直渴望成为一名优秀的拳手,而法兰基开始并不接受这个意志坚强的女人,但玛吉的执着终于打动了他,于是他下定决心,开始极力帮助玛吉实现自己的梦想,在朝夕相处的训练中,法兰基和玛吉逐渐产生了深厚的父女之情,法兰基也似乎以对玛吉父亲般的爱来弥补自己对亲生女儿的愧疚之情。同时,玛吉的拳击技艺也不断增长,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拳手,逐步走向了辉煌。终于,玛吉站到了女子拳王的冠军争夺的拳台上,她面对的是一个频频使出阴招的卑鄙的对手,在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又站起后,她终于逐渐占据上风,似乎她将取得最后的胜利,但在一个回合结束后,恼羞成怒的对手犯规一拳将其击倒,她的头颅撞击在板凳上,昏迷过去。之后的故事转入了伤感与残酷,玛吉全身瘫痪,不得不面对梦想破灭的现实,而此时亲人得冷酷跟令她心寒,她不愿瘫痪在床以她认为屈辱得方式死去,于是她请求法兰基给他安乐死,甚至以咬舌自尽的方式寻死。最终,法兰基做出了选择,他为玛吉注射了大剂量的肾上腺素,玛吉面带微笑,安然的离开了这个承载着她的光荣与梦想,快乐与伤心的世界。

十年前,汤米·李·琼斯自导自演的一部电影面世,名字叫《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

    这是部给我复杂感受的电影,这部电影究竟算有个怎样的结局呢?显然不是大团圆似的,玛吉未能完成梦想,被亲人抛弃,以死亡作为结局。但又似乎算不得一个很惨痛的结局,毕竟就如玛吉在请求法兰基给她安乐死时所说的,“我见识了整个世界,人们高呼我的名字”,“他们为我欢呼,我上过杂志,你以为我以前曾经那么梦想过么?”,“父亲说我是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我现在也想挣扎着离开”是的,她没有达到最高的梦想,当她毕竟实现呢很多,她毕竟从底层逐步走向了梦想的彼岸,毕竟她终于成为了一个百万美元宝贝,在一次拳击赛世俗的失败中,她取得了人生的成功,她选择了有尊严的死去,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完成她的最后一场拳击赛。这部影片鼓励我们,告诉我们即使深处底层也应追求梦想,人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同时它也告诉我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实现梦想是多么的艰难,但我们一定要去尝试,结果可能是失败,但只要在追求中前行,我们纵然失败也获得了比平庸的生活更值得骄傲的成功。在失败中成功,这不是悖论,因为只要我们真正的努力了,那么我们就最大的限度的释放了自己的能量,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获得了成功,所以,失败不可怕,有时它不可避免,让我们放手一搏,为了理想,为了真正的问心无愧。

这是一部非常非常热闹的电影,有爱和背叛,有性和枪,有暴力和意外,有复仇和迷惑,有香艳的邂逅,也有残酷的怒吼……但是直到主人公在旅途里给相好打电话说我想娶你时,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描写孤独的电影:

    这部影片还牵涉到了一直充满争议的安乐死,是的,当一个人请求你终结他的生命时你会做何选择,特别是如果他是你爱的人,你知道他活下去会是痛苦但又如何能终结他的生命,特别是如影片中的法兰基一样要亲手注入能让他视为亲身女儿的玛吉死去的液体。当一个人选择死亡,你是该劝他好好活下去,让他鼓起活下去的勇气。还是选择帮助他死亡,摆脱人间的痛苦。可以说请求安乐死的人是很不幸的,他们甚至连选择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连想死都无法自主,或许是因为我缺乏宗教信仰,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真的对人生不再留恋,如果对他来说活着真的是一种痛苦,那么就让他有尊严的死去吧,让他安然的离开,尽管这很残酷。

主人公的朋友非常倒霉非常意外的被在野外自慰的大兵干掉了、从墨西哥偷渡过来的朋友生前托付过主人公如果自己死在他乡一定要把尸体运回去安葬并且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主人公知道朋友和大兵的老友有染(而且是因为自己客观上的牵线)所以怀疑大兵谋杀继而带着朋友的尸体和绑架了大兵千里运尸体……

   “我见识了整个世界”,心中久久回荡着玛吉的话语,是的,玛吉成功了,她见识了整个世界,她获得了精彩的人生。

电影就是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只是最后终于去到朋友的家乡时,主人公才发现所谓的万里之外的家庭似乎是朋友的一个谎言。

但是这重要吗?不重要。

主人公一路愤怒地折磨大兵、一路温情照顾朋友的尸体(和他说话,料理头发),一路用外人看上去觉得非常极端的行为把朋友的尸体送回家乡,他看上去是遵守对朋友的承诺,但归根到底,他的人生太孤独,他需要一个目标陪着自己走过一段又一段的旅途,就是这样。

很多年轻时的硬汉,年纪大了后似乎就会拍一些关于孤独的电影。

2、

比如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话说我已经很久不关注奥斯卡,我觉得它的美国味道实在太浓。所以当某一届奥迪卡,我知道《百万金元宝贝》拿下最佳影片时,也没对这部电影产生多少兴趣。大概在我的印象里,这无非就是一个体育励志故事,还能怎样。

直到某一天,飞机上,我疲惫又无聊在面前那个笨拙又狭小的屏幕上寻找电影时,因为自己开始练拳击的原因,看到和打开了这部电影,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对拳击无比热爱的玛吉说服了并不好看自己,而且似乎有心结的法兰基做自己的教练和经纪人,接着整个电影就像最标准的美国梦一样,玛吉一步步以压倒性优势战胜对手,似乎很快就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大和最受欢迎的女拳击手。我并未对电影失望,我甚至希望电影如那么多的美国主旋律一样,一个小人物终于通过努力获得成功,我希望玛吉和法兰基如父女、如恋人的微妙关系能有个美好又浪漫的结局。

然后就在玛吉最重要的那场比赛,就在玛吉即将获胜的时候,一记从脑后袭击过来的黑拳,一个恰好在那时候出现的凳子,毁了这一切,事实上,即使那时候,我还希望玛吉最后会站起来,成功复仇。即便这个情节很狗血。

然而我等到的是,玛吉再也站不起来;法兰基拔掉了她的氧气管。

一切都在最高潮到来的前夕,而后如瀑布一样急转直下。

3、

如果用我小时候学到的知识体系来看这部电影,大概会得到一个再习以为常的结论:该片反映了资本主义制度的腐朽。比如玛吉的家人对待玛吉是何等冷血,即便玛吉瘫痪卧床截肢,这帮人名义上来看玛吉,但还是先在迪斯尼玩了一周,然后带着律师跑去商量财产的问题。

但是我觉得应该注意电影的一些细节,比如玛吉说送他的妈妈一套房子时,他妈妈非常愤怒的担心会失去自己的福利保障,质问玛吉为什么不直接送自己钱,该场面确实有影射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只认钱的一面,但是反过来,你会发现,玛吉的妈妈在这场戏并没有表现出拜金主义的市侩,比如觉得玛吉有钱了,就开始表现出跪舔之类的行为。相反即便玛吉成了一个拳击手,可以有很多的钱,家人都会跟着受益,妈妈还是冷淡的表示你还是去找个正常的工作比较好。反过来,那个市井一家人生活贫困,也许懒惰,计较,但在电影里有限的镜头里,颇有点其乐融融的味道。

在冷血、拜金,以及表现的愚不可及的家人背后,一个近乎隐藏的事实是,玛吉是个不被家人接受的人。正如法兰基,从未被女儿接纳。

所以你看到的,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励志体育题材,但其实讲的是两个不被家人接纳的孤独的人碰到了一起,彼此依偎。

玛吉算是幸运的,正如法兰基的朋友说的那样,她至少在去世之前可以不为这辈子的碌碌无为而羞愧,就如他从未后悔过自己年轻当拳手时失去了一只眼睛。

事实上,电影里所有的角色似乎都活的很正能量,比如抛弃法兰基另投他人的大个子拳手,他总算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比如法兰基的老朋友,不停地帮助年轻人激励他们看着他们成长成了自己风烛残年的乐趣;比如那个有点神经质被父母抛弃的小伙子……甚至玛吉的家人,他们不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倒是也不错,美国人那种单纯乐观的精神一直都在这些人身上。

只有法兰基。

他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他以保护为借口组织参赛那个黑人在另投他人后反而混的风生水起;而他被玛吉打动真正唤回自己的热情和梦想时,却亲手扼杀了它和她。

当玛吉带着笑容死去的时候,法兰基什么都没了。

4、

说点额外的话。大约很多人觉得拳击是一个非常暴力的运动,最初我也这么想。不过在我第一次拳馆咨询时,教练说了一句我记忆到今的话:

拳击是一个优雅的绅士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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